强迫性重复——爱上“假爸爸”或是“假妈妈”

  什么是强迫性重复?我们可以把强迫性重复理解为一个人小时候形成的关系模式的不断重复。比如一个人在童年的时候,经历了一些很痛苦或者很快乐的事件,会在长大后不自觉地反复制造同样的机会,以便体验同样的情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一种强迫性重复。

  如果一个人童年的时候对父母及周围的人充满信任,那么他就不断地重复信任,他不仅能赢得一般人的信任,还能赢得那些很难相处的人的信任;相反,如果一个人童年的时候对父母及周围的人充满敌意,那么他就不断地重复敌意。他不仅对那些与他有冲突的人充满敌意,也对那些原本对他友好的人充满敌意,最后这些人就真的对他由友善转向冷漠甚至敌意。在他看来,这恰好验证了他脑中的想法:“看吧,所有的人都讨厌我!”

  一个人的头脑里不管有什么样的想法,好的想法或是不好的想法,潜意识都会自动去搜集支持这个想法的证据、例子或事实,这就是“心想事成”。一些坚信会赢得别人爱与支持的人,哪怕被拒绝100次,仍然会若无其事地与你交往。相反,另外一个人,尽管你对他好了99次,但只要有一次疏忽,有一次对他不够耐心、不够温和,就被他抓住,并当作你不爱他、不支持他的证据了。

  有一个女士说:我在谈恋爱的时候,家里坚决反对我与男友来往,原因是他吸烟太厉害了,甚至连夹烟的手指都被熏黄了。我的父亲更是强烈反对,原因是他本人就是一个烟鬼,不知道戒过多少次都没用。到了50多岁的时候,因为长期吸烟导致肺部病变,医生说有肺癌的先兆。

  我喜欢这个男友固然与他在事业上年轻有为有关,然而不知为什么?我总希望找一位吸烟的男士作为自已的先生。父亲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之所以选择一位吸烟的丈夫其实正是与他有关。记得在我4岁多的时侯,就喜欢看着父亲一边抽烟一边沉思写文稿的样子。在我的感觉中,吸烟的男人总是很深沉、有内涵而又靠得住的,他能够给我父亲般的感觉。

  曾经有一位男士对我说:“我曾经跟好多个女孩建立过亲密的关系,她们的性格有活泼开朗的;有聪明伶俐的;有落落大方的;还有成熟泼辣的,然而,我与她们的关系都很难维持长久。虽然跟她们相处也让我感到很轻松快乐,但总觉得缺少些什么,找不到那种难舍难分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现任的妻子。可以说,在外表上她非常普通,脸上还有点点雀斑而显得有些丑陋。她也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然而,她的温柔体贴、贤惠和顺和对我坏脾气的包容,让我体验到一种只有母亲才给过我的温暖。

  在新婚之夜,我抱着这位像妈妈一样的女子,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真想喊一声“妈妈”。当然,我没有喊出来,不过在某些方面,她真的很像我的妈妈。

  有一对夫妻俩,因为沟通障碍问题前来咨询。男方的性格特点是:聪明、执著、内向、苛求完美、注重细节、规则很多、极度自我为中心。女方的性格:糊涂、随和、大大咧咧、没心眼、母性强、极度没自我、没原则。男方因为长期焦虑、紧张、暴躁易怒而最后患上了肾盂肾癌,一边肾已经手术切除了,但癌症还是转移到了膀胱,处于癌症晚期,只能保守治疗。

  因为男方性功能受影响以致夫妻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但女方无怨无悔、不离不弃,多年来一直像一个无限包容的母亲一样把丈夫当儿子来爱,像一个女仆一样死心踏地地侍奉着“皇帝”一样的丈夫。在外拼命干活,省吃俭用,想尽一切办法多挣钱给丈夫治病;在家里包揽所有的家务并无微不至地照顾丈夫的一切生活起居。然而,丈夫的脾气却越来越大,越来越任性,越来越挑剔,嫌老婆蠢、笨、幼稚,没有社会经验,太容易相信人,做事没有逻辑,没有条理,对自己不够关心,明知道自己病成这样还每天忙于工作挣钱,不顾自己的感受。

  妻子也非常委曲,觉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得不到理解也就罢了,还总是像一个奴仆一样遭受恶毒的辱骂。有时候也会顶嘴辩解几句,但男方还有更狠的一招——即当两人吵得激烈的时候,丈夫就用头撞墙,这时妻子只好立刻妥协。奇怪的是,妻子委曲归委曲,但从未想过争取自己的权利,更不可能想到离婚。我问:“你嫁给他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受够了委曲,不但得不到理解,而且你的人格尊严还被他无情地践踏。另外他这病也不可能好得起来了,你难道就没想过离开他吗?”她听了好象很不能理解,说:“既然已经结婚了,怎么可以离婚呢?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婚,我已经习惯了他是我生活的重要部分了。每天只要能够看到他,我心里就感觉踏实。”反倒是丈夫经常提离婚来要挟对方。

  这一对夫妻俩是典型的母子型夫妻,女方像一个无限宽容、过度溺爱儿子的母亲;男方像一个任性自私、无理取闹但实际上又极度依赖妻子的小男孩。不管小男孩怎样挑剔撒泼,母亲都不跟他计较,因为她知道小男孩离不开她;小男孩知道不管自己怎样无理取闹,母亲都不会不要他,因为他知道母亲也离不开他,所以他发起脾气来肆无忌惮。

  了解了他们双方的家庭背景得知,男方的性格与他的父亲非常相似,同样是内向、自私、苛求完美、极度自我为中心;女方的性格与男方的母亲极其相似,温顺、软弱、没有原则、没有主见、没有自我。女方虽然生长在一个温暧的家庭,父母都宠爱她,但父母经常不尊重她的个人意愿,把他们自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她,导致她从小就自我价值感很低,以至于需要依附所谓的“强者”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这对夫妻俩性格都很不成熟,内心都有两个很极端的子人格。男方的两个子人格分别为:一是自私撒泼任性的小男孩形象;另一个是喜欢指责批评教导的父亲形象。女方内心的两个子人格分别是:一是听话乖巧顺从的小女孩形象;另一个是无限宽容、任劳任怨的母亲形象。两个人的性格非常互补,各自都能够从对方身上找到自己最需要的东西,但是由于双方缺少共同点又让他们很难相互理解与包容。其实他们两人都强迫性地重复了童年时与父母的关系模式。

  强迫性重复是一个很常见的心理现象,就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特别容易与某一类型的人产生强烈的感觉。也就是说,特别容易被他们吸引,不由自主地与他们发生或爱或恨的关系。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些人的身上具有我们成长过程中一些重要人物(例如父母) 的心理特征。当这些人在我们的生命中出现时,就好象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让我们去体验过去的强烈情感,来医治童年时所受到的心理创伤,弥补过去的遗憾,满足自己童年时特别渴望拥有却得不到满足的一些重要心理需求。因为人都有这样的心理“所缺乏的东西就是最重要的东西,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强迫性重复在生活中比比皆是。比如有些男士对温柔体贴的淑女没有一点感觉,却偏偏去迷恋那些没好脸色、冷艳高傲、永不知足的女性,了解后发现,原来这些男士都有强势、好掌控、标准极高的母亲。童年的时候,不管他们多么努力表现自己,总达不到母亲的标准,无法讨得母亲的欢心,从母亲那里得到温馨的母爱,难怪他们长大后,特别容易被这些具有母亲心理特征的女性所吸引。他们的潜意识在说:童年的时候,我没有能力征服你,我不甘心,现在“机会”来了,我要证明自己是有这个能力的,我要把童年时所缺乏的母爱夺回来。

  他们的潜意识中希望借着自己的努力或成就,使这些冷傲的女性得到满足,变得温柔,最后从她们身上得到“无条件”的母爱,让他们曾经受伤的心灵得到安抚的满足;女性也一样,有些女子宁愿忍受忽视、凌辱,却一直依恋那些无法给她们爱的男子,原来她们童年的时候有着粗暴冷漠的父亲。

  有的人受不了母亲太粘,什么事都要掌控,长大后便娶了个很喜欢“管”的妻子,然后开始了第二个回合的心理战,要从妻子身上寻找那种追求了一辈子的尊重、心理空间与独立自主的权利。有的女性受不了父亲太过懦弱,不能保护自己,长大后却不知不觉地嫁了一个有着父亲一样懦弱心理特征的男人。潜意识中希望借自己的努力,使这个“阿斗”变得坚强,能带给自己从父亲身上未能得到过的安全感。

  但有一点需要指出,如果一个人很仇恨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就不会出现强迫性重复,而是找一个和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完全相反的人。我的一个女来访者就是这样的人,小的时候,她受尽了父亲的虐待。她的父亲是一个专制霸道、感情不专一但能说会道的人。长大后她找的丈夫却是一个憨厚老实、忠诚专一甚至木纳的人,连体型也完全相反。

   有位才貌双全的青年,曾刻骨铭心地爱了三次,但三次爱情都让他痛苦心碎。曾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士对他暗送秋波,可他毫不动心,却偏偏只爱上那些情绪激昂、忧伤痛苦的女子。

   他第一次深深爱上的对象,是位患有忧郁症、自杀未遂刚出院的女子。可是热恋不到几个星期,两人就很痛苦地分了手。

   第二次爱上的对象,是位患有“厌食暴食症”的女子,情绪强烈起伏。他与这位情绪不稳的女子的爱情,也是轰轰烈烈地开始,却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痛苦地分手了。

   他第三次爱上的对象,是位有夫之妇,刚被抛弃,为情受尽折磨。他奋不顾身、努力关怀呵护这位受尽创伤的女子,但是过了几个月,两人渐渐清醒过来时,这个爱竟然也像前面两段情一样,痛苦到不得不分手的地步。

   如果我们了解了这位年轻人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心理创伤及未能满足的重要心理需求,就不难理解他为何老是爱上凄楚可怜的女性?原来,在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有了外遇。一有外遇,父亲就开始多方挑剔,责怪妻子令他无法忍受,要妻子放他自由。对妻子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为此痛不欲生,得了忧郁症,不断摧残自己,最后染上重病,开始进出医院。

   这个天真快乐的十二岁男孩,突然开始“角色倒置”,在未来三年中扮演安慰者与照顾者的角色。最后母亲一病不起,看着母亲渐渐断气,他发誓要做个强者。在以后的人生中,他咬紧牙关,克服万难,拿到名校的奖学金,并以极其优异的成绩毕业,顺利找到别人梦寐以求的职位。

   他极有毅力,人缘也不错,平日也为自己能控制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而引以为傲。但在爱情上,他为自己的失控而不安,也为伤害了三位他所爱的女子而痛苦,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故寻求心理辅导。

   这位年轻人三次所爱上的对象,身上都带有他母亲忧伤、痛苦的人格特质,不知不觉地,他深深地被这三位女性所吸引。在潜意识中,他要回到类似过去受伤时的心理状态。因为在过去,他无法借着自己的爱与努力使母亲痊愈,现在,他仿佛重新得到机会,能借着爱与努力,去医治这些心灵受伤的女性。潜意识深处,他也希望她们能快乐起来,把他在成长过程中无法得到的呵护与关爱加倍地给他。

   这位青年才俊不是已经有三次机会回到类似原来受伤的情境中吗?为何他不但没得到医治反而每次都痛苦地分手呢?人若只回到类似原来受伤的心理情境中,并不见得就能带来医治。这就好象一个人在拳赛中被打败,若不经苦练再度回去与对手交锋,仍然要惨遭败北一样。

   所谓的命运,实际上就是心理学所说的强迫性重复。要打破“坏”的强迫性重复,就要更多地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情感、思维和行为模式,勇敢地尝试各种新的、好的体验。其实是我们的思想决定了我们的命运,生命从来不会惩罚人们,是因为人们对生命、对宇宙的错误看法而惩罚自己。

   要建立好的强迫性重复,最好的办法就是父母在孩子童年时给他爱与支持,同时尊重孩子的独立性,给予他足够的信任,那么,孩子就会学到爱、信任、独立与自强,并把这些好的东西不断地在他的人生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